Prismo is just a dream of a wrinkled old man

脆弱的幸福:关于卢梭的随笔 (Tzvetan Todorow)

Tzvetan Todorow 孙伟红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自然状态与社会状态

人性本善原则

自然的人并非刻意为善,只有站在一个外在于他的观点,比如说我们的观点上看,才能观察到他的行为的良善之处。

自然状态不等同于黄金时代

“蒙昧的原初人感受不到,而后世的文明人又不曾经历,因而黄金时代的幸福生活对于人类而言一直是一种陌生的状态,或者当能够享受到它时却不知道,或者当能够了解它时却又已经失去”(《社会契约论》)  拉康

自然状态与社会状态的差异:是否意识到别人的存在

自爱心(与动物共有,美德之源)与自尊心(社会人独有,罪恶之源)

关于人类如此负面的看法使得卢梭与其他一些伟大的批评者和讽刺大师很接近——霍布斯,或者法国的拉罗什福柯。他们的描述都相似,卢梭是知道的;但他也看到了自己与他人最为关键的区别:其他作者认为是人的本性的东西(或者自然状态所固有的东西)对卢梭而言只是一种社会作用的结果。相反,在自然状态中,人曾经是善良的。

疗救之法

卢梭并非原始主义者

“从未见一朝堕落的人们回归美德”

恶已经成为事实,更有甚者,这样的驱逐反而会有负面的效果,因为人们可能于腐败之上再增添野蛮的暴行:尽管起源于人类的堕落,但在现有状态中,科学和艺术却是防止人类更加堕落的屏障。

人类的命运图解出现了原初的纯洁、堕落和救赎三个阶段,它与黄金时代的神话不再相似,而与基督教神话更为相像(当然是表面的相似,它或许有助于更加清楚地显示出卢梭所有与基督教的对立之处)。卢梭已经变成了一个乐观主义者。

人与公民的对立

人:自主的存在实体,依靠自身力量来获取幸福的生灵

公民:城邦的一部分,只要解决了理想城邦的问题,城邦的居民就会因此获得幸福

“自然人对他自己来说就是全部;他是单一的数字,一个绝对的整体,只有和他自己或他的同类才有关系。公民只不过是一个取决于分母的分数单位,其价值在于他与那个总体,即社会的关系”(《爱弥儿》)

苏格拉底与加图

人的宗教与公民宗教、人道与爱国主义

两套独立的价值体系,二者彻底不可调和

让事情变得严重的是,卢梭认为这种矛盾就像其他任何矛盾一样,是人类无法避免的不幸的一个根源。

人有着双重理想,且这理想间相互矛盾,然而人却只有在保持了同一性时才能幸福。这段推理的结论不言而喻:那就是人将会生活得不幸。

公民的道路或者个体的道路,都可能帮助人类走出堕入社会状态所遭受的痛苦不幸。但是,被迫同时走两条路而又不能这么做,使得人万劫不复。

卢梭的三条道路

自然状态→社会状态→{公民 (《第一论》、《关于波兰政府的思考》)

                                    个体 {物质的和孤独的 (《给马勒泽尔布先生的信》)

                                               道德的和普世的 (《爱弥儿》)

公民

教育:公共教育与家庭教育

公共教育(柏拉图):平等、集体化、国家监督、拒绝匿名、遵循国家理念

团体维护的是团体的利益,而不是其成员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民主国家的成员要求明确一个国家无权跨越的界限来作为保证,在这条界限的那一边是由他们自己,即个体来决定一切。

卢梭自己是否愿意成为一个公民?

一个事件已经在历史上发生,它无可挽回地将从前的斯巴达同今天的法国分开:人类已经开始把自己看作是具有意志的个体,是主体,是完完全全的独立实体,而不仅仅是共同体,这个更广大的实体的一分子。历史不能重写,后退没有可能。

爱国主义与世界主义

公民教育旨在灌输爱国主义:一个公民,他要么是个爱国者,要么就什么也不是

“任何爱国主义者对待外国人都很冷酷;外国人只是些人而已,在他眼中无足轻重。这种弊病不可避免,但也并不严重。重要的是要友善地对待与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爱弥儿》)

国与国互不信任,自给自足

反对世界主义者语言与行动的分离

“不要相信那些世界主义者,那些人在自己的著作中跑到原初去寻找他们不屑于在自己身边完成的义务。这样的哲学家之所以爱鞑靼人,是为了不必去爱他的邻居。”

人应当被置于公民之上,但只有在成为公民后才能凭借意志的努力成为一个人

爱国主义的天生缺陷是缺乏平等

因此,公民的道路,公民的精神是以双重对立来定义的。一方面,它不考虑个体的利益,置自由原则于危险之中。另一方面,它使我们远离人性,取消了平等的原则。

孤独的个体

孤独总是令人难过的,但是最糟糕的孤独是在人群中感受到的——世界是一个荒漠,社会的喧嚣则是压迫人的沉寂。反过来也同样真实——正如西塞罗所说,表面的孤独,纯粹身体性的孤独,实际上倒是一种真正的交流。

卢梭对自己对群体生活的怀恋与针对群体生活的谴责达成调和

(狄德罗在《私生子》的前言中曾写过这样一句话:“只有坏人才是孤独的。”卢梭认为针对的是自己而备受伤害)

他的自传作品从头到尾都在向读者保证他不需要他人,没有他人他更加幸福,他感谢他们的痛恨,因为那使他发现了意外的藏于自身的宝藏。“比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独自一人时要幸福百倍。”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什么需要重申那么多次?对于一条信息的重复远非对它的证实,反而让人产生怀疑——这句话每一次新的出现都表明它上次出现时没有传达出全部的真相。

有限的交流:

写作(“一个离开他的情妇只为了给他写信的男人”)

想象(“没有什么能从懂得享受幻想的人那里剥夺他幻想的快乐”)

自然(在这一世界中,卢梭偏爱植物胜过其他一切——矿物界不够生动,动物界已经有太多自身的意志。)

去人格化(卢梭与萨德?)

  总言之,卢梭是接受与他人接触的,条件是他们不是和他自己一样的主体,他们不具备为人的特征。“只要我对他们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与他们在一起还是让我感到高兴的”(《漫步遐想录》)“不过我还是感到必须承认,只要人们不认识我的面孔,那么生活在他们中间还是开心的事”

对亲密结合的渴望:有一种关于友谊的传统图画,在斯多葛主义传统中特别活跃,它将理想的友谊成纤维灵魂的交融……卢梭重拾了这幅图景,但是赋予了它一个矛盾的色彩:他要的不是两个身体里有同一个灵魂,而是两个灵魂在一个躯壳——他寻找的是身体的融合,就是说不可能的融合。

与人的融合也导向了与陌生人交流一样的结果——对方不能作为独立的主体那样存在;这里对方不再隐没在事物中间,而是消失在“我”当中,只不过是我的一部分。

黛莱丝

真相就在于把他人变得没有人的特征,把他们变成物体或工具。要想生活在“孤独”之中,卢梭必须拒绝给予他人类似给予自己的那种地位,他的“孤独”的代价就是要接受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

孤独者要写的就是自传

自传说到底是一个语言行为,始终是朝向他人的呼唤。孤独的个体并不真的是独自一人生活,但是他可以把他人当成是不存在的,或者认为他们无关紧要。自传作者,这个孤独个体的最终化身,更不可能只满足于对自己说话——他在创造文学,在对他人发出声音;而他可以把这个计划公之于众,并为此感到骄傲。因此,有些许虚伪是现代自传这种体裁本身与生俱来的缺陷,而不仅仅是其中某些作品的问题。

寻找自我

人先要远离其他活着的人,获得孤独。然后要把他人从自己的内心彻底清除,自尊心重新变成自爱心。但这些仍然不够。现在还必须摆脱周围事物的控制,也就是要摆脱让我们依赖上周围世界的那个东西——感觉。

没有绵延,也没有更替,没有享受也没有痛苦,没有欲望也没有恐惧,没有感知的对象也没有冠绝。主体在这样创造出虚空之后发现了自我的圆满,他的幸福“没有给心灵留下任何要填补的空虚”(《漫步遐想录》)

自给自足的人与上帝相似,但是现在他的存在等于不存在,等于彻底的安宁;那也就与死亡没什么分别了。

不幸的结局

在他生命的自传写作期间,卢梭确定,孤独的个体,这个与公民对立的理想目标,就是他自己。

这里卢梭犯了一个错,这个错与他那些后来变成了敌人的朋友们,即“哲学家们”所犯的错正好对应并且相反。他指出过他们错在哪里:那些人根本不想以自己的生活来实践他们所捍卫的理论,这是现代知识分子不负责任的表现。卢梭,这个人,他想要在言与行之间,理想与现实之间建立关联,在这一点上他是有道理的;但是他走得太远了——他要使二者恰好契合,因此依照现实描绘出理想,因为他所参照的样本就是他自己一天天所过的生活和他自己的存在。

卢梭所从事的种种替代行为不具有同等的价值:如果说在道德层面上他偏爱孤独、偏爱在想象中躲藏、偏爱在植物中静思、偏爱写作还是中性行为,属于个体的自由(权利),那么,他对人类的驱人格化的做法则并非如此;然而,正是这个定义了卢梭与其周围其他个体的关系。将他人简化为自己的附属物,拒绝给予他们独立的主体地位,就意味着放弃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利己主义可能是个体是宿命,但它不能成为个体的理想。

孤独的个体因为放弃了所有与他人的比较参照,也就因此放弃了一切美德,不管是公民的,还是人的美德。

他所展示的是,孤独的个体的道路并不通向幸福,他也并未对我们吹嘘这条道路

道德的个体

如何调和人类的现实(他的社会性)与他的理想(他的自然性)?

第一条道路:全面社会化;第二条道路:个人主义

社会不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不是一个“附属品”,它产生出许多优点,社会不存在的话,这些优点也随之不再,并且,交流的本身也是美德。

家庭教育

“对人和公民而言最必须的艺术,就在于知道怎样与同类相处”

教育的两大阶段:否定阶段(个体教育);社会教育阶段

否定教育:

  最好的行为是与我们自身完全和谐一致,并由此出发达到最强高度的行为

社会教育:

  学习区分善恶

第一阶段的教育不是塑造孤独个体,社会教育也并不以培养卢梭所讲的意义上的公民为目标

人的社会所指的是最为广泛意义上的人类社会——所涉及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整个人类。

在公民要避免与外国人杂居的时候(孤独的个体则避免与任何人接触),而道德的个体则要开始在国家之外的游历、

与孤独个体不同,道德个体对其所生活的国度的政治体制并非无动于衷;但他也并不要求这些体制达到尽善尽美:他并不试图用理想来代替现实。他也不指望体制带给他自由;自由要靠他自己去获取。不过他对体制有最低的要求:体制必须要保护并保证他不受个体暴力的侵害,要让他能够过“平静”的生活。

因此,道德个体将在社会当中生活,但他将不会完全变成一个社会的奴隶。他将尊敬自己的国家但为全体人类的幸福而努力:我们看到,不是为了世界另一边的他所不知的受苦民众,而是为了他身边的人而努力。正是在这样的与他人的关系当中他将实践自己的普世精神,即美德。爱弥儿不会成为政治家:他会结婚并珍惜与自己亲近的人。但是,一对夫妇的理想将不同于孤独个体的理想,不再是完全的融合,即对方的消失:”让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始终都是自己的主人,可以支配自己的爱抚——都有权利只在符合自己意愿时才给予对方爱抚“(《社会契约论》)

”就这样,在我们的缺陷本身当中产生了我们脆弱的幸福“(《爱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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